试论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的整理与研究

1. 引言

在中华文艺宝库中，连环画是一颗璀璨的明珠，也是古今中西文化碰撞交融结出的硕果。以新中国成立为界，连环画分为明显的两个时期:清末民国连环画与新中国连环画。若从石印术引进后的回回图、图咏、图画集等现代连环画雏形算起，清末民国连环画和新中国连环画各有近 50 年的发展历程，它们是百年中国连环画的两个不同阶段，就二者的成就和意义来说，可谓各有千秋，难分伯仲。对于承载着当今几代人文化记忆的新中国连环画，其成就有目共睹，人们关注也较多，而清末民国连环画整理与研究成果较少，全面系统的文献整理与学术研究尚未提上日程。鉴于此，笔者拟选取其中数量最多、质量较好、内涵丰富、也最具代表性的传统文学连环画，分析其基本状况和特征，对其文献整理与研究提出初步设想，并阐述其意义，期望由此促进清末民国连环画的整理与研究走向深入。

2. 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的基本状况及特征

在清末民国的社会文化语境中，“传统文学”是有别于现代意识和审美的小说、诗歌、散文、话剧等“新文学”的旧体文学作品，包括古代文学作品和用传统形式创作的民国文言、白话体文学作品等。所谓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是指由古代小说、戏曲与民国戏文，以及民国武侠、言情、神怪、社会、历史、翻译、侦探等“旧小说”作品改编的连环画。

19 世纪末石印术引进以后，开始大量出现的回回图、图咏、图画集等^①，它们是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的萌芽阶段。光绪年间出版的《三国演义》《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聊斋志异》《西厢记》《古今奇观》《说唐征西全传》《施公案》等，每回都有一两幅插图。如味潜斋年石印本《新说西游记图像》，全书共一百回，每回插入一幅图像，另外还有人物绣像二十幅，共有插图一百二十幅。光绪十二（1886）年，上海同文书局石印《详注聊斋志异图咏》，“图咏”以青柯亭本为底本，加入吕湛恩注，请当时绘画名手根据每篇故事中有代表性的情节或场景各绘制图像一副，并在图像上部空白处题写七绝一首，点明故事题旨、意味。除了“卷二《伏狐》第二则，事涉淫亵，卷十五《夏雪》第二则，并无事实，无从着笔，姑付阙如”^[1]之外，全书计 431 篇，大多是一篇一故事，也有一篇两三个故事，共有 444 幅图，再加上开头的“聊斋著书图”，实有插图 445 幅。这部“图咏”将“回回图”变成了“篇篇图”、一个故事一幅图的格局，扩展了图画在小说读物中的分量。光绪十四（1888）年左右^②，“云声雨梦楼”石印出版《红楼梦写真》，此书全部为图画，一页一图，每幅图以小说回目题名，没有说明文字，描绘了红楼梦的前32 回，每回有图画 2 幅，共有图画 64 幅^[2]。光绪二十五（1899）年，上海文益书局石印本《三国志演义图画》^③，也是一部“全图”本文学画册。“图画”的前面是 96 幅人物绣像，后面每回一图，共有 119幅以回目为题的图画。有的民初报刊尝试在日报中附送图画散页，以吸引读者，如《石头记新评》就是随《黄钟日报》附送的散页，后来有人将其合订成本，题名为《金玉缘图画集》^④。无论是每回一幅图的“回回图”，每篇一幅图的“图咏”，还是全部都是图的“图画集”，从根本来说它们都是明清插图本小说的变体，是“‘叙事插图’向‘图像附文’的转型”或“逃逸”^[3]，与插图本小说相比，前二者只是图像的增多，后者看起来似乎是另起炉灶，但事实上这些“全图”的“写真”“图画”集，其叙事功能的实现，是以读者对传统小说文本的记忆“远景”为基础的，从根本来说，它们均未实现连续性图像叙事的质变。然而，上述几种连环画雏形，清晰地展现了连环画正式出现之前，在石印术带来图像制作技术革命背景下，作为语言艺术的古代小说作品，面向大众读者的消遣娱乐需求和文本的“图像诱惑”，主动卸下“文以载道”的负重，尝试“图以载文”，以“图说”来“取悦于人”^[4]的努力和探索。

民国初年，上海丹桂第一台上演京剧连台本戏《狸猫换太子》，在市民中引起轰动，看到商机的小书商们约请画家跟着连台本戏依样画葫芦，一本接一本地 画起连续图画来。由于这种小书紧跟潮流，图文并茂，受到普通市民的喜爱。后来，小书商开始从旧说部、旧小说找题材，改编绘制连续图画小书。1920 年上海有文书局出版刘伯良绘《薛仁贵征东》，1927-1929 年上海世界书局出版六部文学名著“连环图画”，此后上文下图、文随图走的“连环图画”开始大量出现，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初步形成。世界书局的六部文学名著“连环图画”分别为:《连环图画红楼梦》^⑤《连环图画三国志》《连环图画水浒传》《连环图画西游记》《连环图画封神传》《连环图画岳传》，这套“连环图画”的出现意义重大，在艺术形式、连续性、书籍性^[2]等几个方面展现出它的划时代意义。可以说，上海世界书局的这套古代小说连环画，正式宣告了现代中国连环画的诞生。此后，一些有一定实力的出版社和大量的小出版商，陆续出版了一些传统文学连环画。如惜阴书局《三国志》《水浒传》、文华书局《水浒传》《大闹岳阳楼》、有文书局《薛仁贵征东》、大众书局《西厢记》《薛仁贵故事》、协成书局《水浒传》《天宝图》、久义书局《石头记》、广记书局《包公案》、宏泰书局《白蛇传》、隆兴书店《西厢记》、联益社《北宋杨家将》、泰兴书局《红拂传》、东亚书局《红楼梦》等。这些出版社在选题、绘制、出版、发行等环节不断探索、完善，逐渐形成了连环画行业创制工序、版式、出版、发行等较为规范的标准和规则，这些都对连环画形式的完善、质量的提高，起到了积极推动作用。

在整个民国时期，武侠、神怪、言情等为主的传统文学连环画一直占据主流。据《老连环画》所列“四大名旦”赵宏本、沈曼云、钱笑呆、陈光镒在30 至 40 年代部分书目，共选录其连环画 526 部（赵宏本 150 部、沈曼云 193 部、钱笑呆 87 部、陈光镒96 部）^[5]，在这些作品中，除了赵宏本《建设中国新空军》《阿 Q》《雷雨》、沈曼云《为国尽忠》《为国争光》《现代英雄》《我的好兄弟》《爱国英雄》、钱笑呆《乡下人投军》《血战长河》、陈光镒《一个英勇的小将军》《无名烈士》《虎》《豹》《雪》《科学研究炮》等十几部外，其余绝大多数都是传统文学连环画。1947 年夏锦涛对上海社会局准许出版的 1221 部连环画做了统计分析，计有历史类 98 部，科学类 10 部，伦理类 236 部，言情类 166 部，武侠类 216 部，滑稽类 98 部，侦探类66 部，其他类 333 部^[6]。除科学类外，其中历史类如《伪军恶势力》《桂林血战实录》《为谁牺牲》《还我故乡》《柳州血战》《地下工作》《抗战胜利》《松花江上》等 21 部作品为“新文学”连环画，其余均为传统文学连环画，伦理类如《雷雨》《祥林嫂》《爱国将军》《正义的青年》26 部，其他类如《保家乡》《不打自己人》《现代夫妻》《爱国烈士》《国与家》《割爱从军记》等 11 部之外，绝大多数也都是传统文学连环画。

概言之，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有如下特征:

一是存量巨大，内容丰富。仅据国家图书馆编《民国时期连环画总目》既有 13383 种（其中国家图书馆藏 7951 种，其他文献附录和馆藏文献 5432种），大多数为传统文学题材。比如其“Y”部共收入 593 部作品，其中 566 部为传统文学连环画，如:古代小说、戏曲连环画《杨娥传》《杨家将》《野猪林》《杨文广大破十八洞》《野叟曝言》《野猪林》《月唐》等，民国武侠小说连环画《英烈传》《隐身女侠》《燕南小侠》《燕子李三》《洋泾浜小侠》《夜闯青狼谷》《一道剑光》《一门五虎》《义侠女英雄》等，言情小说连环画《胭脂泪》《扬州梦》《夜来香》《夜莺曲》《一代尤物》《衣冠禽兽》等，翻译小说连环画《野人记》《夜光剑》《遗腹子》等，侦探小说连环画《胭脂虎》《亚森罗苹》《越狱暗杀案》《原来是侬》等，神怪小说连环画《妖精之王》《妖魔劫》《妖仙传》《妖妃》等，社会小说连环画《一对恶夫妻》《一个恶妇人》《义仆救主》《因何做强盗》等，历史小说连环画《燕国惨史》《杨贵妃》等，戏文连环画《阎惜姣》《燕王扫北》《杨六郎告御状》《杨乃武与小白菜》《夜吊白芙蓉》《阴阳河》《玉连环》等。以上只是传统文学连环画的一个小侧面，却已包含了非常丰富的题材内容，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内容之丰富可想而知。

二是名作众多，形式多样。清末民国的回回图、图咏、图画集等多出自名家之手，民国时期也涌现很多连环画名家，如刘伯良、朱润斋，以及“四大名旦”“四小名旦”等，他们创作了大量脍炙人口的传统文学连环画。上世纪 20 年代末 30 年代初，比较知名的连环画家有刘伯良、朱润斋、陈广生、李澍丞、陈丹旭、周云舫等。例如刘伯良为世界书局画了 3 部传统文学连环画，他的作品曾经风行一时。朱润斋的作品大多取材于历史演义和章回小说，其配文也多数由他自己编写完成，他的作品能够做到不拘泥于原著，具有较好的拓新，其人物形象生动，画面背景完全摆脱了舞台影响，因而受到大众欢迎，当时民间“看了《天宝图》，忘记肚皮饿”的顺口溜，就是说他的作品^[5]。又如李澍丞的连环画绘画细致，而且有丰富的背景作为依托，如其历史演义小说连环画《开天辟地》在当时也有很大影响。30 至 40 年代，名家名作更是如雨后春笋。如有“四大名旦”之称的赵宏本、沈曼云、钱笑呆、陈光镒佳作迭出。赵宏本主要编绘以侠义题材为主的连环画，其《小五义》《七侠五义》《于公案》《三剑侠》《三支金镖》等都非常有名，沈曼云编绘以带有一定滑稽色彩的武侠题材为主，代表作有《济公传》《小梁山》《八个黑面孔》《审头刺汤》《豪侠马青锋》等，钱笑呆以描绘古装仕女题材见长，代表作有《红楼梦》《清宫秘史》《泣残花》《青楼泪》等，陈光镒则以滑稽题材取胜，代表作有《小皮匠》《杏儿救主》《外国奇侠》《侦探小姐》等。“四大名旦”各绘制了数以百计的传统文学连环画，在风格上形成四大流派，成为当时连环画家竞相模仿的对象。此外，如严绍唐、赵三岛、严梅华、笔如花、徐宏达、张龟年、何庙云、王祖元、蒋宾泉、汪玉山等都是当时成长起来的著名连环画家。如严绍唐《西游记》《隋唐演义》《正德游江南》，赵三岛《浮生六记》《丁甲山》，严梅华《阮氏三雄》《白秋练》《双刀虎》，笔如花《新杜十娘》《赵翠娘盗令》，徐宏达《济公活佛》《红人》，张龟年《飞强盗》《滑稽幻梦奇遇》《侠女泪》，何庙云《周璇与严华》《上海小姐》，王祖元《三生姻缘》《四杰传》《飘零泪》，蒋宾泉《秘密女探》《泰山复仇》《天堂春梦》，汪玉山《三世之雄》《千里送京娘》《天下第一镖师》等，都是有一定影响的传统文学连环画。这一时期的连环画家，有的以白描工笔为主，有的尝试西洋画法，有的重写实，有的擅夸张，有的以滑稽或讽刺题材见长，有的专画武侠题材，有的致力于言情，有的专注古典，有的尝试现代题材。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呈现出多姿多彩的面貌，蕴含着丰厚的思想与文化信息。

三是良莠不齐，争议很大。1928 年开始，那些由出租摊主发展而来的小书商渐成连环画出版主力，在这些成本小、周转快、质量要求低的小书商的竞争下，大书局都陆续退出了连环画出版。小出版商出于逐利目的，迎合世俗需求，大量出版武侠神怪为主的传统文学连环画。正如茅盾在 1932 年的《“连环图画小说”》中所说:“‘连环图画小说’内容必须是神怪而武侠。因为十岁以至十五六岁的孩子。无阶级的分别，都喜欢看一些神怪的，武侠的，冒险的‘罗曼司’，——至少在我们这社会里如此。制造‘连环图画小说’的书店老板于是在尽取神怪的武侠的中国旧小说加以‘连环图画化’而外，又胡诌了许多新的，例如有《小水浒》，则替《水浒》中的一百单八位好汉各生了一个儿子，不另取名，就叫做小宋江，小吴用等等；又有什么《飞行侠盗》，《夜行飞侠》，则剽窃《三侠五义》以及《七剑十三侠》诸书改头换面杂凑而成。”^[7]满足于部分中下层市民打发无聊时光和涉世不深的孩童的猎奇心理，民国连环画由初期的经典小说戏曲题材为主，变为武侠、言情、神怪等渐成热门，庸俗甚至低俗的作品大量出现。这种状况引起社会各界激烈争论，学界围绕连环画的“取缔”与“改良”进行了大量理论探讨，国民政府对此也采取过相应措施，这些都对连环画的不良发展有一定的纠正，但总体来说，在整个民国时期，连环画出版发行中泥沙俱下的局面并未得到根本改观。即便是经历了社会和历史的沙汰，质量上的良莠不齐，在现存的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中仍然清晰可见。

3. 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的整理与研究

目前，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整理与研究尚未引起学界兴趣，直接成果较少。在相关领域，如插图本明清小说戏曲，有较多成果。例如有颜彦《中国古代四大名著插图研究》、乔光辉《明清小说戏曲插图研究》等论著，程国赋《论明代通俗小说插图的功用》、宋莉华《插图与明清小说的阅读及传播》等论文。同为“图像文献”的清末民国画报，成果也较多，如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民国画报汇编》、徐沛《图像与启蒙—清末民国画报教化功能研究》、陈平原《左图右史与西学东渐—晚清画报研究》、宋媛《<良友>画报的文学趣味》、张元卿《读图时代的绅商、大众读物与文学—解读<北洋画报>》等。以上成果侧重于研究图像对文学阅读与传播的辅助作用，也有学者从图像和文本的“互文”关系深入解析，其学术视角值得重视。民国连环画的文献整理，在 1990 年代就引起了学者注意，但直到近 10 年来才受到重视。如 1993年林敏等编《现代连环画寻踪（20-40 年代）》、1994 年北京图书馆编《民国时期总书目·文化科学·艺术( 1911—1949)》等，都收录了较多民国连环画；直至 2011 年，国家图书馆联合国内文献收藏单位共同策划“民国时期文献保护计划”项目，民国连环画被列入普查登记和重点保护范畴。此后，各地图书馆相继出版了部分民国连环画目录，如2013 年国家图书馆《民国时期连环画总目》、2013年湖南图书馆《湖南图书馆古旧文献目录附编》、2016 年天津和平区少儿图书馆《天津和平区少年儿童图书馆珍藏连环画目录》等，南京图书馆等还上线了民国连环画数据库。近年来各出版社陆续整理影印了部分民国连环画，如中国致公出版社 60 册“老小人书系列”“中国早期连环画经典作品选”、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32 种“民国风”系列连环画、南海出版社“中国早期连环画精品收藏系列”《连环图画三国志》、黑龙江美术出版社《连环画水浒》等。总体来说，目前民国连环画文献整理尚处于起步阶段。民国连环画的研究，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新中国成立前。这一时期的学术研讨主要围绕连环画的生存发展问题展开。如 1930 年代，“大众文艺”背景下，鲁迅、茅盾、瞿秋白等人就连环画的内容、形式、读者、地位等问题展开讨论，取得了一些重要理论成果，并与后来的延安文艺思想遥相呼应。抗战胜利后，在延安文艺思想影响下，研究和指摘“现实情势”，指明未来发展方向，成为连环画理论的主要内容，如文超《纪念鲁迅与连环图画》、黄谷柳《对连环图画的检讨》、夏锦涛《连环图画的现在与将来》等都是这样的成果。第二，新中国成立后。1951 年容正昌《连环图画四十年》介绍了自 1908 年至 1949 年上海连环画的概况。1955 年新美术出版社创办《连环图画研究》，先后刊载了部分民国连环画史事和老艺人回忆。1957 年阿英出版《中国连环图画史话》，该著简要描述民国连环画的发展历程，但材料所限，论述较为粗浅。此后相当长的时期内，学界相关研究虽时有出现，但其理论进展不大。进入新世纪以后，连环画成为时代记忆，并逐渐引发文化怀旧和收藏热潮，同时也引起学界兴趣，如宛少军论著《20 世纪中国连环画研究》、张勇锋论文《“宜于俗人”的大众文化:民国连环画文化属性略论》等，均对民国连环画提出了新见解，但整体来看，学界的民国连环画研究比较分散，影响不大。

综上，作为传统“文学图像”的重要文献，明清文学插图、民国画报等学界关注较多，传统文学连环画尚未引起学界重视；清末民国连环画整理目前处于起步阶段，多为各图书馆依据各自所藏文献的综合文献普查，缺少系统的专题文献整理，和对清末民国相关文献的整体关注；目前的民国连环画研究较为零散，且多为外围研究，缺乏立足于基本文献的系统学术研究。

“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整理”，就是对清末石印技术引入我国以来，由古代小说、戏曲及民国旧体小说、戏文等改编的连环画文献进行全面整理。主要工作有:一、编纂书目。将搜集到的相关文献编成“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总目”，内容包括:书名、卷数、作者、版本、存佚、改编来源等基本信息。力图将民国连环画流布较广的大陆、港澳台及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地区可见的相关文献全部收入。二、撰写叙录。在“总目”基础上，选取其中有代表性的作品及名家名作撰写“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叙录”，包括:版本流传、内容主旨、价值得失、作者生平、学术源流等。三、选校影印。精心比对，选取有重要文学、文化与艺术价值的优秀作品或稀见版本，影印出版，形成系列成果。四、数据库建设及应用。利用现代信息技术，将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进行数字化处理，以电脑平台或手机 APP 形式实现网络共享；开发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本库、图像库和语料库，以满足不同用户学习研究需求。

在全面文献整理基础上，开展“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研究”，主要分为两个层面，一是微观层面的个案研究，二是宏观层面的专题研究。个案研究又可细分为某一作家、某一作品，或某一类作品的研究。个案研究必须是在相关文献的全面系统整理和宏观把握基础上，选取有代表性的作家作品进行庖丁解牛式的研究、解读、赏析、评论，从而获得创作方法与演变规律等有价值的理论成果。专题研究则分别从文学、美学、图像学、传播学、社会学、历史学、文化学等不同学科视域，对其进行深入系统研究，充分发掘其蕴含的丰富价值和意义，形成系列论文和专著，并进而撰写清末民国连环画和中国连环画断代史、通史。

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整理与研究的目标，是调查搜集并披露一批新的传统文学连环画；选编出版经典或稀见传统文学连环画系列文献；通过新的全面的文献资料研究，对清末民国连环画提出一些新的看法；建立和公布传统文学连环画数据库。秉持“学术创新，传承文化，构建平台，服务当下”的原则，力图达到文献、文本、文化三者之间的关照融通，以及图像和文本之间相互呼应、相互阐发“图文一体，图文互文”的学术思想理论目标。立足于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整理与研究，建立一个包括文学、美术学、历史学、传播学、社会学、文化学等在内的跨学科综合研究模式。这一模式可以为文学、美术、音乐、舞蹈、戏剧等大众艺术门类借鉴。

在研究思路方面，第一，在对国内外清末民国连环画文献基本情况全面了解的基础上，对其中的传统文学连环画进行全面的搜集整理，对稀见文献进行抢救性发掘整理，以期更好地保护和利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第二，在对清末民国连环画文献全面检视比对，以及对百年中国连环画全面认识的基础上，深入剖析和阐释传统文学连环画文本及其与清末民国文学、思想、文化等的碰撞交融。第三，对传统文学连环画进行数字化工作，力求理论研究与社会应用并重。研究视角方面，将以清末民国“百家争鸣”“多元并存”的思想文化为背景，赋予传统文学连环画一个整体意义空间。在具体的研究视野上超越学科、文体、近现代等界域限制，采取“大文化”视域，以百年中国连环画及相关研究为基础和参照，以现存的国内外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为侧重点，构建和形成不同于以往连环画研究的新领域、新视野。因为传统文学连环画是一个庞大、丰富的学术宝藏，它会滋生许多新鲜的学术话题，因此，必须用新的学术理念和方法去审视和探索其新的学术内涵。研究路径方面，聚焦于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整理与研究，其重点在文献整理，难点则在文献搜集。这项工作任务艰巨，解决的唯一路径就是“走出去，收进来”。具体来说:第一，利用各种途径调查和搜集国内外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1）利用现有的各种书目、出版史料、研究资料等搜集现存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相关信息；（2）利用现代信息技术搜索查找相关信息；（3）编写“全国图书馆连环画收藏坐标图”“全国连环画主要收藏家坐标图”“港澳台及海外连环画收藏坐标图”；（4）实地考察检阅国内外各大图书馆、私人藏书等，进行发掘和搜集；（5）对发掘和搜集到的文献资料，采用购买、复印、拍照等方法收集。第二，对搜集到的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以编目、影印、点校等形式加以整理。（1）将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编成目录，并对其中的主要文献编写叙录；（2）选取稀见的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影印出版；（3）选取优秀的、有重要文化和学术价值的名家名作，对文本进行比对整理，予以点校出版。第三，对搜集到的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进行系统的专题研究。如传统文学连环画本体研究、传统文学连环画文学研究、传统文学连环画传播研究、传统文学连环画历史研究等。

在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整理与研究过程中，有以下几个问题需要特别注意:一是部分精品文献的查阅复制问题。尽管已有部分图书馆对馆藏民国连环画文献着手整理，但更多尚属待开发的“无人区”，清末民国连环画的纸张大多又脆弱易碎，借阅复制极为不便。此外，部分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精品在民间收藏家之手，有的不肯轻易示人，检阅复制尤为不易。二是文献资料的鉴别问题。在民国连环画出版销售旺盛时期，很多出版商采用拼凑剪切、冒名顶替等方法盗用连环画名家的作品或名号，出版了一些伪劣的连环画。鉴于此，在对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整理过程中，需要对其版本、作者等进行仔细鉴别，去伪存真，保证文献的真实可靠。三是文献整理与研究中批判的继承问题。尽管经过新中国成立初期的连环画改造，绝大多数诲淫诲盗的连环画作品已经被清理，但现存作品中难免会有“漏网之鱼”。民国时期为人诟病的神怪武侠血腥玄幻场面描绘，以及封建道德、因果报应等思想的宣扬等，均需进一步鉴别删汰，对一些印刷模糊、轮廓不清、文句不通、形式粗糙、毫无美感可言的文献，也应果断予以摒弃。

4. 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整理与研究的意义

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整理与研究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与意义。

首先，文献史料价值。对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进行系统的发掘、整理，可以为本时期传统文学图像研究、美术史学研究、思想文化研究等领域提供新的可靠的文献史料。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是一种形式独特、意蕴深厚的文学史料，连环画的图像、文字及图文文本分别与文学文本构成密切的互文关系，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可为文学研究提供丰富史料和崭新视域；百年连环画是中国美术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作品、画家、出版、相关理论与研究等文献均具有较强的学术价值；清末民国思想文化巨变的大背景中，新旧、中西、雅俗等各个层面的思想文化相互碰撞交融，生于兹长于兹的传统文学连环画无疑是不可多得的思想文化史料。

其次，丰富和完善学科体系。通过相关文献的挖掘梳理、研究阐释，会极大地刺激基于语言与图像互动关系的“文学图像”或“图像文学”交叉学科领域出现新的学术增长点，在学理上深刻把握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的特征、得失及其产生、发展、创作、演变的规律、原理等，从学术层面更好地回应当下“读图时代”面临的困惑与挑战；以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整理与研究为支点，精准发力，重点突破，为全面系统的清末民国连环画整理与研究奠定坚实基础，从而解决清末民国连环画乃至百年中国连环画整体认识不足的问题，廓清笼罩在美术史上含混不清的学术迷雾，丰富美术学学科体系。

第三，文学文化传播价值。文学文化的大众化传播在新时代面临很多新机遇、新问题、新挑战，亟需从历史中获得经验和启迪。收音机、电影、电视、网络、APP 等的文学改编与传播等，都是文学大众化的重要媒介，但目前都还处于发展和衍变的过程中，比较而言，连环画是唯一一种完整经历了产生到衰变历程的大众文艺形式，是文学大众化传播的典型个案。对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的传播内容、形式、受众、效果等相关问题进行系统研究，可以为当下的文学大众化传播、文化走出去、讲好中国故事等提供有益参照。

第四，社会应用价值。图像泛滥的当下语境，给单纯的语言文本教材和话语叙事课堂带来了不小冲击，在文学史和美术史教材编写、课堂教学中，理当顺应时代变化，调整教学策略，积极融入图像叙事，变“文本叙事”为“图文叙事”，从而赋予文学史、美术史传授以时代感、鲜活性、趣味性。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在图文关系和图像叙事等方面的规律和经验等，可为上述问题提供思路和方法。基于文献资料的全面掌握和现代信息技术的优势，探索构建传统文学连环画数据库，可实现其文献共享和社会应用，为连环画爱好者和专家学者提供帮助。

第五，学术路径与研究方法的示范价值。基于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流布分散的特殊性，尝试走出书斋，“动手动脚到处寻找新材料”^[8]，对各地图书馆和个人藏品，通过各种有效途径，广泛联络和检视，尽最大可能对其存世文献进行发掘、整理，从而为更进一步的“全清末民国连环画文献整理与研究”提供路径与平台。在研究方法上尝试“语图关系”研究，“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本身包含“文学图像”与“图像文学”两个学术场域，“文学图像”是基于图像学视域的“语图关系”研究，“图像文学”则是基于文学视域的“语图关系”研究，但二者都统摄于“语图关系”研究方法之内。尽管学界对上述研究方法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研讨，但目前还有很多学术难题亟待破解，也有许多学术空白点亟待填补，“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文献整理与研究，或可在以上研究方法上有所拓新。

第六，保护传承传统文化遗产。传统文学连环画是一笔极为丰富的文化遗产，但又因其材质原因破损严重，亟待保护，对其进行清理、摸排、修复、整理及数字化等，可以更好地保护、保存和重现其物质载体。在近现代文艺史上，连环画是不可多得的大众文艺形式，是为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通俗读物，也是极富民族特色的文化载体，对清末民国传统文学连环画进行整理与研究，对其所蕴含的时代记忆、思想观念等精神文化内容，进行深入挖掘，理清其来龙去脉，阐发其丰厚内涵，从而更好地弘扬传统文化，传承民族文化记忆，增强文化自信和民族凝聚力。

注释:

①小说戏文插图由来已久，甚至明代既有每页一图、上图下文的《鼎锲全相唐三藏西游传》等图画书，但大量插入图画和“全图”还是出现在清末以后。

②据宛少军《20 世纪中国连环画研究》（南宁:广西美术出版社 2012 年版），《红楼梦写真》为“云声雨梦楼”印行，书内题为光绪十四年王钊绘制。此本现藏中央美术学院图书馆。

③2005 年中国文联出版社据上海益文书局石印本影印出版，改名为“《三国志演义》全图”。

④据张庆善、杜春耕《金玉缘图画集序》（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 2002 年版），此附页大约初刊于民国二年（1913），到民国四年（1915）一月或二月为止，为当时的名画家李菊侪所作。

⑤冯骥才《手下留情:现代都市文化的忧患》在谈到上海世界书局出版连环画册时，说:“这开天辟地第一套连环画共包括六种，都取材于中国古典名著。有《三国志》、《水浒传》、《西游记》、《封神榜》、《岳传》和《红楼梦》”（上海:学林出版社 2000 年版，第 169 页），并配有此本《红楼梦》连环画两幅。黄永年在《忆世界书局的连环画》中也提到从这套连环画所带的小广告中知道，应该还有《红楼梦》，可惜“不曾寓目”（齐鲁书社编《藏书家》第 4 辑，济南:齐鲁书社 200 1 年版，第 55—56 页）。目前，阿英《中国连环图画史话》等学界论著大多只提到除《红楼梦》以外的五部作品。

参考文献

[1] 广百宋斋主人.详注聊斋志异图咏例言[M]//朱一玄.《聊斋志异》资料汇编.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85. 返回引用处

[2] 宛少军.20 世纪中国连环画研究[M].南宁:广西美术出版社，2012. 返回引用处

[3] 赵宪章.小说插图与图像叙事[J].文艺理论研究.2018(1):13. 返回引用处

[4] 赵宪章.语图传播的可名与可悦——文学与图像关系新论[J].文艺研究.2012(11):32-33. 返回引用处

[5] 汪观清、李明海.老连环画[M].上海:上海画报出版社,1999.

[6] 夏锦涛.连环图画的现在和将来[J].社会月刊.1947(9): 27-35.

[7] 茅盾.“连环图画小说”[J].文学月报.1932(5-6):210.

[8] 傅斯年.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M]//傅斯年著,文明国编.傅斯年自述.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