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西游记》是教育教学研究的重要资料，从中可以挖掘唐僧的为师之道，以及对于当代师资发展的积极启示。唐僧取经的艰苦历程体现了他九死未悔的家国情怀，其言行符合儒师的伦理规范和佛教的清规戒律，他德行高尚、实名兼优、虚心求教、笃学不辍，具有护徒心切的仁爱之心。探讨《西游记》与教师发展的关系，有助于文学与教育学的交叉研究，有助于传承优秀传统文化。
关键词：《西游记》；唐僧；为师之道；文学；教育学
1. 引言
《西游记》写神魔斗争，看似荒诞无稽，实则幻中有真。明清之际儒释道三教之人皆可附会，当今读者更是见仁见智，研究者可以跨学科解读。各行各业各学术领域均可从中发现理论、现实意义，研究成果丰富，如考证、改写、比较、揭秘、诗词、随笔、漫话、漫画、医学、书法、工具书、地方文化、民俗文化、饮食文化、旅游文化等，角度各异，观点创新。《西游记》对教育教学非常深远，并进入各个教育层次的课外必读书目，出现许多导读类教材系列，高考、中考试卷中也不乏其身影。小学生喜欢改编绘本，中学生钟爱故事解读，大学生则倾向于深层文化分析。《西游记》与教育教学的关联，是《西游记》研究和教育教学研究的一个热点，近年来出现不少成果，如儿童教育[1]、语文教育[2]、整本书阅读教学[3]、心理健康教育[4]、课程思政[5]、教育政治学[6]、教育功能[7]等方面，不少硕博学位论文也以《西游记》与教育教学的关系为研究对象，观点、思路令人耳目一新。张心科《<西游记>与百年中国语文教育》[8]把《西游记》纳入百年中国语文教育发展史中深入分析。《西游记》中唐僧的为师之道及当代启示尚未有专文论述，本文尝试分析，探讨古典名著的当下意义，管窥《西游记》与教育学的微妙关联。
2. 奉旨全忠的家国情怀
孔子曰“士志于道”[9]，此“道”即儒家之道，表明儒生对人生的终极追求。孟子曰“尚志”[10]，此“志”即《大学》所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志，即家国情怀、理想信念。韩愈曰“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11]，有道必有师，为师必传道。从历史到小说，玄奘都是具有强烈家国情怀的人。历史上的玄奘法师，立志西行，不惧艰险，终于取经回国，为中外文化交流作出重大贡献。《西游记》的唐僧形象依据史实改编塑造，同样具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理想信念，其一往无前的现实动机便是至诚报国的家国情怀，也是他成为三徒之师的前提条件。取经是一个伟大的工程，其缘起是唐太宗游地狱，还阳之前，崔判官一再嘱咐，让他务必举办一次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冤魂，切勿忘了，若是阴司里无报怨之声，阳世间方得享太平之庆，凡百不善之处，俱可一一改过，普谕世人为善，管教你后代绵长，江山永固”[12]，表达对江山永固、国泰民安的美好愿望。唐太宗遵守承诺，修建水陆大会，令朝臣推举高僧，玄奘因德才兼备而被选为主讲，讲经目的就是“普济苦海群生，脱免沉疴六趣”，希望借助讲经说法，使天下百姓免遭困难，“愿保我邦家，清平万咸福”[12]，祈求国家兴旺，安居乐业。观音菩萨奉如来之命寻找取经人，现身法会，引导唐太宗到西天取大乘经典，玄奘主动请缨，“贫僧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与陛下求取真经，祈保我王江山永固”[12]，表达忠君爱国之心。
玄奘出发前的言行体现了志在必得的坚定信念。玄奘决意西行，唐王大为感动，愿与其结为兄弟，这又令玄奘感恩戴德，“我这一去，定要捐躯努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堕沉沦地狱”。捐躯，即视死如归，舍生取义也。信念在前，行动在后，言行一致，小而言之是为弘法，大而言之是为家国。在洪福寺，其徒担忧路途险恶，实则劝其回心，“尝闻人言，西天路远，更多虎豹妖魔，只怕有去无回，难保身命”。玄奘答曰，自已“大抵是受王恩宠，不得不尽忠报国耳”，又指松枝为誓，“松枝向东，我即回来；不然，断不回矣”。新说本在此评点曰“伏后一百回”，即后来大功告成，有始有终，家国情怀落于实处。唐王送行，赐文牒，赠钵盂，送白马，玄奘接纳之后，“更无留滞之意”，意志已定，勇往直前。唐王捻土入杯，请玄奘饮酒，“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玄奘闻言一饮而尽，所谓有去有回，绝不食言。新说本在此有评语，“莫以此分心动意而不回也”[12]，即必定功成而返。
取经路上，唐僧多次表达忠君爱国之心。第 48 回写唐僧师徒在陈老引导下欲过已经结冰的通天河，见许多商人不顾生死前往对岸西梁女国经商，唐僧于是感叹，“世间事惟名利最重。似他为利的，舍死忘生；我弟子奉旨全忠，也只是为名，与他能差几何”[12]，商人求利与玄奘尽忠相似，皆舍生忘死。第 54 回写唐僧被女儿国王挽留成亲，孙悟空将计就计，唐僧不愿贪图富贵，反问悟空， “谁却去西天取经？那不望坏了我大唐之帝也”，“我就死也不敢如此”[12]，赤诚之心，溢于言表。第 85 回他又说:“事君事亲，皆同一理。你为亲恩，我为君恩。”[12]真诠本在此评论曰:“能鞠躬尽忠而安生恤死，不负君恩，方为取得真经；能竭力尽孝而养生送死，报答亲恩，方为拜得活佛。”[12]评语把尽忠尽孝与取经拜佛相提并论，肯定唐僧的忠君爱国之心。
“诚，信也，至诚报国，就是彻底坚定报国的信念”[13]，唐僧就具有强烈的忠君爱国之心、坚定不移的取经信念，不管遇到多少妖魔鬼怪、艰难困苦，他都不改初心，一往无前，最终取回真经，完成保佑大唐皇图永固的远大目标。
3. 崇礼守戒的高尚师德
“师者，人之模范也”[14]，教师之德，即言为士则，行为世范，或曰学高为师，身正为范。言为士则、行为世范的道德情操，“从不同的向度赓续了儒家师道传统中的师德规范”[15]。唐僧的师德具体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听其言:儒师本色。言为心声，唐僧之言可反映其道德水准高低。第 24 回，写在五庄观孙悟空三徒偷吃人参果，清风明月发现后质问唐僧，唐僧说:“仁义值千金。教他陪你个礼,便罢了。”[12]仁、义、礼，正是儒家伦理的核心观念。第 27 回，写白骨精变成女子欺骗唐僧，唐僧引用《论语》曰:“圣经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12]孙悟空打死妖怪，唐僧教训道:“出家人行善，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这句话意在劝人行善。李评本和闽斋堂本在此评论道:“至言。”含评本评曰:“此八语可作座右铭。” [12]可见唐僧言语的权威性。第 47 回，写师徒行至通天河，到陈家庄借宿，恰逢陈家在做预修亡斋，请几个和尚念经，三徒突然故意闯入，和尚受惊而奔，三徒却以为乐，唐僧骂道:“这泼物，十分不善！我朝朝教诲，日日叮咛。古人云:‘不教而善，非圣而何！教而后善，非贤而何！教亦不善，非愚而何！’汝等这般撒泼，诚为至下至愚之类！走进门不知高低，唬倒了老施主，惊散了念经僧，把人家好事都搅坏了，却不是堕罪与我？”[12]耳提面命，谆谆教诲，先当头棒喝，后引用名言，再确定性质，最后指出恶果。唐僧所引名言，出自北宋大儒邵雍所撰家训《戒子孙》[16]，可谓言之凿凿。第 36 回，唐僧到宝林寺求宿，虽被道人刁难，但仍然坚持说:“‘人将礼乐为先。’我且进去问他一声，看意下如何。” [12]儒家重视礼，孔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9]荀子曰:“故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17]“人将礼乐为先”是民间俗语，收入蒙学读物《名贤集》[18]等，汤显祖《牡丹亭》第 53 出《硬拷》中亦有此句。至于“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19]，出自《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中刘备语，更是为人们所熟知。唐僧所引名言，即使在当今也可以作为教育学生的思政用语。
其次，观其行:守戒典范。佛教讲戒律，教育讲纪律；经师要持戒，教师要守纪。《西游记》中，唐僧持戒严格，守身如玉。“四圣试禅心”中，妇人意欲坐山招夫，唐僧推聋装哑，瞑目守心，不予回答。妇人又以财富引诱其心，唐僧也是呆呆挣挣，沉默反对。猪八戒心痒难挠，出乖露丑，唐僧呵斥:“我们是个出家人，岂以富贵动心，美色留意，成得个甚么道理！”[12]证道本在此评论:“千金一掷，豪杰犹往往能之，而娥媌艳冶之当前，鲜有不魂摇心死者。故世间容有让国之伯夷，绝少坐怀之展季。……亦以诸魔之境易持，而美色之关难破也。” [12]财富、权力之关易过，而美色之关难破，唐僧面对美色，毫不动心，确实难能可贵。在女儿国，女王招赘，唐僧低头不语，太师劝说，他越加痴哑。孙悟空设“假亲脱网”之计，唐僧说誓死不从。至于杏仙、蝎子精、老鼠精、蜘蛛精、玉兔精，虽幻人形，毕竟是妖，与四圣和女王不同，证道本评曰:“圣则不敢为耦，妖则不可为耦，虽愚夫或犹能勉强自持。若西梁国之女王，固宛然与我同类之人也。言其容饰之艳丽，则诸妖不如；言其居食之富贵，则四圣不如；言其爵位之尊崇，则天竺公主亦不如，极人间世可喜可慕之事，更无有过于此者。如是则当之而不惑者，不亦难乎？”[12]正因持戒之难，恰可知唐僧守戒之可贵。在第 95 回，假公主引诱唐僧，唐僧不为所动，孙悟空前往搭救，“见师父全不动念，暗自哩咂嘴夸称道:‘好和尚! 好和尚！身居锦绣心无爱，足步琼瑶意不迷。’” ]唐僧是师父，其行为受到徒弟称赞，是徒弟的典范。
4. 名实兼优的君子之风
勤学笃行，“是教育家对教育与学术事业执着的体现”[20]。玄奘被金山寺长老收留后，年至 18 岁即摩顶受戒，坚心修道，一生坚持学习，不曾荒废。唐王修建水陆大会，玄奘被选，书中介绍:“一心不爱荣华，只喜修持寂灭。查得他根源又好，德行又高；千经万典，无所不通；佛号仙音，无般不会。”先说他一心一意，德行高尚，再说他博览群书，专业精深，所谓德才兼备，新说本评曰:“先写德行，次写衣冠，名实兼优。簇簇新新写出一位君子。”[12]
唐僧知行合一。在双叉岭，唐僧遇虎，伯钦相救，二人一同归家，其母得知唐僧赴西天取经，“明日你父亲周忌，就浼长老做些好事，念卷经文，到后日送他去罢”[12]，这一要求正符合唐僧的专业学识背景。唐僧食素，婆媳殷勤准备，举箸之前，唐僧先合掌诵经，“乃是一卷揭斋之咒”，既合乎佛教仪轨，又显得庄严肃穆。次日，唐僧为其家做佛事:
这长老净了手，同太保家堂前拈了香，拜了家堂。三藏方敲响木鱼，先念了净口业的真言，又念了净身心的神咒，然后开《度亡经》一卷。诵毕，伯钦又请写荐亡疏一道。再开念《金刚经》、《观音经》，一一朗音高诵。诵毕，吃了午斋，又念《法华经》、《弥陀经》，各诵几卷；又念一卷《孔雀经》，及谈苾蒭洗业的故事。早又天晚，献过了种种香火，化了众神纸马，烧了荐亡文疏。
佛事已毕，果然灵验，伯钦之父得脱沉沦，托生中华富家为子。由此可见，唐僧不仅专业素养高深，还具有一定的实际操作能力，仅凭一己之力就完成整个斋荐仪式，并且取得明显的实际效果，知行合一，心诚则灵。新说本评曰:“一念感动，其诚可知。”[12]原旨本也评曰:“伯钦有孝顺之心，孝为百行之原；三藏有荐亡之能，善为一生之宝。”[12]能者，专业之能也。
唐僧重视规矩。唐僧念紧箍咒惩罚孙悟空，不分好坏而偏袒坏人，读者对此大多愤愤不平，谴责他不能辨别善恶黑白，冤枉好人。我们无意为唐僧这种人妖不辨、是非不分的行为辩解，但是凡事皆可换个角度思考，如果把唐僧的行为置于当下教育语境，那么或许可以从中看到某些合理之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滥用私刑则不妥。师徒二人遇到六贼，悟空将其全部打死，唐僧质问:“他虽是剪径的强徒，就是拿到官司，也不该死罪；你纵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怎么就都打死？这却是无故伤人的性命，如何做得和尚？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不分皂白，一顿打死？全无一点慈悲好善之心！早还是山野中无人查考；若到城市，倘有人一时冲撞了你，你也行凶，执着棍子乱打伤人，我可做得白客，怎能脱身？”[12]如果暂时搁置小说的奇幻特色，而联系当今教育教学场景，这些令人气愤的言词之间，也有可以参考之处，至少有一定的认识意义，如悟空的行为果真没有过错？唐僧之言有无一点道理？试分析:拦路抢劫，客观上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并不构成死罪，直接打死属于量刑过重；强盗应该解至官府，走司法程序，而不应该动用私刑将其全部处死；杀生是佛教戒律之一；行凶杀人将会连累同行者。因此，唐僧之言或有借鉴之处。
唐僧知道学海无涯，虚心求教。第 19 回，唐僧师徒遇乌巢禅师，“三藏下马奉拜”，“再拜，请问西天大雷音寺还在那里”，“殷勤致意，再问‘路途果有多远’”，乌巢禅师受《心经》，“三藏拜伏于地恳求”，“耳闻一遍《多心经》，即能记忆”，乌巢禅师化作金光而去，“长老往上拜谢” [12]。《心经》在《西游记》中，意义重大，《新说西游记总批》曰:“《西游》凡如许的妙论，始终不外一心字，是一部《西游》，即是一部《心经》。”[12]无名子《西游正旨后跋》曰:“自首至终，皆不外一部《多心经》。”[12]取经即修行，修行即修心，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皆指心，灵山即心，心是起点，亦是终点，“千经万典，也只是修心”[12]。《心经》如此重要，故唐僧殷勤拜求，如燕丹求荆轲，如文王请姜尚，如玄德顾诸葛，是书中一大关目。
西行路上，唐僧不忘进修。悟空负气离开，唐僧进退失据，观音菩萨前来赠送紧箍咒，唐僧“却坐于路旁，诵习那《定心真言》。来回念了几遍，念得烂熟，牢记心胸”[12]。进餐之前，他必念《启斋经》之类经文，《心经》更是常念，这本身就是敬业体现。在宝林寺，他先让徒弟睡下，“等我把这卷经来念一念”[12]，“念一会《梁皇水忏》，看一会《孔雀真经》，只坐到三更时候”[12]。在车迟国，唐僧师徒与三力斗法，在求雨环节，悟空对唐僧说“你不会求雨，好的会念经”，唐僧于是“端然坐下，定性归神，默念那《密多心经》”，新说本评点曰:“但能好学，其智足备。”[12]在猜枚阶段，双方要说出柜中所藏是什么宝贝，悟空设计把道童剃成和尚，让唐僧猜是个和尚，唐僧说这回准赢了，“行者道:‘怎么定得？’藏道:‘上有云:“佛、法、僧三宝。”和尚却也是一宝。’”李评本在此评点曰:“趣。”[12]唐僧的古板程度有所消解，还颇有幽默感。取经返回，路经陈家庄，被盛情挽留，“三藏却又将经包儿收在他家堂前，与他念了一卷《宝常经》”[12]。在雾隐山，唐僧与一樵夫同时被妖怪抓住，悟空将其救出樵夫，樵夫母子以素斋酬谢，唐僧很是感激，“适间厚扰盛斋，贫僧无甚相谢，只是早晚诵经，保佑你母子平安，百年长寿” [12]，凭专业之能，行报答之事。
5. 护徒心切的仁爱之心
仁者爱人，唐僧师徒感情深厚，虽有吵闹，但终未散伙。观音菩萨寻找取经人，安排悟空加入取经团队，但真正救出悟空的人却是唐僧，他“复上高山。攀藤附葛，只行到那极巅之处”，确实惊险，向西拜祝曰“果有徒弟之分，揭得金字，救出神猴”，果然灵验，说明师徒之缘已定。悟空跳出五行山，并无衣服，于是又杀猛皮，剥虎皮，仅遮下体而已，唐僧又将自己衣服送与悟空，“徒弟，你不嫌残旧，那件真裰儿你就穿了罢。”[12]解衣推食，体现对悟空的关心爱护。红孩儿掳走唐僧，孙悟空请来观音菩萨方才取胜，救出唐僧，唐僧说:“贤徒啊，多累你等。”[12]车迟国斗圣，悟空跳进油锅不见踪影，唐僧以为必死无疑，于是向国王索要凉浆水饭纸马祭奠:“徒弟孙悟空——自从受戒拜禅林，护我西来恩爱深。指望同时成大道，何期今日你归阴……”[12]悟空解读《心经》，八戒、沙僧二人嘲笑，以为悟空故弄玄虚，唐僧却肯定悟空之解:“悟能、悟净，休要乱说。悟空解得是无言语文字，乃是真解。”[12]第 50 回，唐僧、八戒、沙僧误入妖怪幻化的宫殿之中，见有三个背心，八戒心动欲穿，唐僧反对:“不可！不可！律云:‘公取窃取皆为盗。’倘或有人知觉，赶上我们，到了当官，断然是一个窃盗之罪。”[12]教育徒弟不可偷盗。他不强占徒弟的功劳，孙悟空赴天宫太上老君处借得金丹一粒救活乌鸡国国王，国王醒来跪拜唐僧，唐僧连忙搀起，说:“陛下，不干我事。你且谢我徒弟。”[12]在凤仙郡，悟空设法求雨，解救全城百姓，唐僧高度赞扬，肯定悟空的能力和成绩:“贤徒，这一场善果，真胜似比丘国搭救儿童，皆尔之功也。”含评本评点曰:“真是一样慈悲。”[12]在小雷音寺，黄梅祖师抓住唐僧，唐僧悔恨不听悟空良言相劝，夜间悲泣:“悟空呵！我——自恨当时不听伊，致令今日受灾危。金铙之内伤了你，麻绳捆我有谁知。”悟空来救，他勇于当面认错:“徒弟，快救我一救！向后事但凭你处，再不强了。”[12]在青龙山，犀牛精先捉唐僧，后拿八戒沙僧，唐僧担忧悟空安危，满眼垂泪说:“可怜你二人也遭了毒手。悟空何在？”[12]唐僧与观音菩萨都是悟空的老师，二者言行都显示了作为老师的仁爱之心，可以放在一起分析，作为补充。
观音菩萨知人善任，慧眼识人，发现唐僧，并组建取经队伍，给他们将功赎罪的机会，最后皆修成正果。她诲人不倦，教导有方，孙、猪、沙、龙几位无不钦服，“她是一个不求全责备而能用人所长的伯乐、一个循循善诱会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辅导员，一个宽严适度、教育得法的优秀教育工作者” [21]。五行山下，观音感叹悟空被压五百年，交代将有取经人救他，取经路上多次前来相助。第 57 回，悟空打强盗，被唐僧念咒驱逐，无奈之下，赴南海向观音诉苦，见面之后就拜倒于地放声大哭。观音让木叉和善财扶起安慰:“悟空，有甚伤感之事，明明说来。莫哭！莫哭，我与你救苦消灾也。”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听了悟空的唠叨，并不急于剖断是非，而是让他细说前因后果:“且说那皂白原因来我听。”注意了解实情，避免判断失误。悟空诉苦已毕，心态转安，观音便耐心开导:“唐三藏奉旨投西，一心要秉善为僧，决不轻伤性命。似你有无量神通，何苦打死许多草寇？草寇虽是不良，到底是个人身，不该打死，比那妖禽怪兽、鬼魅精魔不同。那个打死，是你的功绩；这人身打死，还是你的不仁。但祛退散，自然救了你师父。据我公论，还是你的不善。”循循善诱，娓娓道来，便于接受。首先，肯定唐僧性本善良，不会伤人；其次，夸奖悟空武艺高强，不应轻易为虐，恃强凌弱；再次，人妖有别，杀之则功罪各异；最后得出结论:错在悟空。新说本在此评论曰:“德音孔昭，此所以为菩萨也。”正旨本也说:“真是公论。”[12]观音又预判假悟空将会伤害唐僧性命，所以让悟空留在身边，避免被错认为真凶，负屈含冤而百口莫辩。果然，唐僧被打，沙僧也到南海告状，观音作证:“悟净，不要赖人。悟空到此今已四日，我更不曾放他回去，他那里有另请唐僧、自去取经之意？”新说本评点曰:“若非菩萨明见，此冤几不可辨矣。”[12]可见观音审时度势，考虑周到，还悟空以清白，真可谓大慈大悲。由此可见，观音菩萨与唐僧同样宅心仁厚，对悟空爱护有加，耳提面命，诲人不倦，共同引导悟空改邪归正，同证佛果。
6. 结语
唐僧的为师之道对当今教师发展颇有启迪。首先，唐僧一心奔赴西天求取真经，既为报答唐王知遇之恩，又为祈愿大唐国泰民安；身为教师就要胸怀全局，心有大我，具有至诚报国的理想信念,继承先贤修齐治平的社会责任感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崇高精神，厚植家国情怀，投入教育事业。其次，唐僧遵守儒家仪礼规范，恪守佛家清规戒律，是佛家弟子的榜样，既可称为经师，又可谓之人师，言传与身教一致；教师要为学生树立标杆，以德施教，以德立身，涵养人格魅力，加强自我修养。其三，唐僧笃学不辍，知行合一，既会诵读佛经，又能完成法事，虚心求教于乌巢禅师，西行路上坚持学习；教师要持续学习，不断追求新知识，增加新视野，培养新能力，既实事求是，又敢于创新。其四，唐僧爱护徒弟，虽有冲突，仍然团结一致，以和为贵，完成取经大业；教师要要有仁爱之心，爱自己，爱学生，培养润己泽人的情感、德行，学习传统经典中诲人不倦、有教无类的师道典范，诠释为爱而教育的职业信仰。
《西游记》是经典名著，是学术研究的宝藏，角度不同，观点名异，儒家读出正心诚意，道家看出内丹修炼，佛家解出明心见性；文化研究重视外部解读、传承发展，文学研究偏重文献整理、文本分析，语言学研究关心翻译或外译，传播学研究青睐跨媒介改编，教育学研究可以读出为师之道，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多视角、多学科、多领域的分析，可促进传统经典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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