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对民间文学理论体系建立的问题进行了阐述。段宝林1958年提出了一个新的《民间文学概论》理论体系，这就是后来出版的段宝林著《中国民间文学概要》的理论体系——也是现在流行的民间文学理论体系。分总论和分论，总论有民间文学的特性、民间文学的价值、民间文学与作家创作的关系、民间文学的调查研究方法等等；分论则讲民间文学作品——民间故事、歌谣、谚语、曲艺、民间戏曲等等。
关键词：民间文学；理论体系；《民间文学概论》；《中国民间文学概要》
历史是客观的，必须以事实为根据，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
现在有人谈民间文学理论体系的建立时，却以想当然的想象来做结论，就远离现实了。
我在《民间文化论坛》2023 年第 2 期上见到一篇谈民间文学百年历史的文章，说民间文学理论体系是 1980 年才建立起来的。这就太晚了。
据我所知，中国的民间文学理论体系的建设，有一个过程。新中国成立初期，我们的民间文学课，并不叫民间文学，而叫“人民口头创作”，这是苏联的叫法，当时的民间文学课就叫做“人民口头创作”课，其体系也是苏联的:以时代为纲，由原始社会的民间文学，讲到奴隶社会的民间文学，再讲封建社会的民间文学、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民间文学、新中国的民间文学等等。
北师大的钟敬文先生和北大的朱家玉先生都是这样讲的。只要看看当时的讲义，就可以知道了。
1957 年，钟敬文先生离开了讲台，去搞现代文学资料去了。直到 1980 年才回到他钟爱的民间文学教学中来。
1958 年批判教条主义地学习苏联，于是全国的人民口头创作课就全部停开了，直到 1966 年。
我是 1958 年毕业的，当时外国留学生来北大，就要求学民间文学，朱家玉先生已经在 1957 年暑假去大连的轮船上失踪，中文系领导让吴小如、沈天佑同志来讲民间文学课，他们都不愿意。
我当时在文艺理论教研室，给杨晦先生当助教，就说:
“我来讲民间文学课吧，民间文学理论也是文艺理论。”
于是我就开始给外国留学生讲民间文学课了。
当时正在批判学习苏联中的教条主义，我发现苏联的体系确实不符合中国国情。我不能按时代的体系来讲民间文学史，必须按理论体系讲民间文学课。
当时大搞集体科研，我和沈天佑同志一起到北师大去取经——他们已经编出了民间文学史，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我们回来就集体编《中国文学史》，孙庆昇同志说我会搭架子，让我写了一个《中国文学史编写提纲》，我就学习师大，提出“以民间文学为主流”，两个班的同学就编了起来，已经写成《中国文学史大纲》，油印出来。
但是，很快我们就毕业分配了，只好把这个重大的任务和我们的提纲，移交给了我们的下一个年级——1955 级，他们集体奋战两个月，编出来一本“红色文学史”，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我作为中国文学史教研室的秘书，也参加了这项工作，经常在党员教研室副主任冯钟芸家去开会讨论编写事项。还曾经到人民文学出版社去取回了样书。
同时，我作为民间文学教员，还负责领导 1956 级同学集体编写民间文学教材——《民间文学概论》,我和同学们一起讨论，他们曾经上过朱家玉先生的“人民口头创作”课，我们都感到不能再用苏联的体系了，于是就大胆创新，建立新的民间文学理论体系——不再以历史为纲，而要以理论为纲，于是我提出了一个新的《民间文学概论》(见图 1-2)理论体系，这就是后来出版的我的《中国民间文学概要》（见图 3）的理论体系——也是现在流行的民间文学理论体系。分总论和分论，总论有民间文学的特性、民间文学的价值、民间文学与作家创作的关系、民间文学的调查研究方法等等；分论则讲民间文学作品——民间故事、歌谣、谚语、曲艺、民间戏曲等等。
图 1 北京大学 1956 级文学专门化民间文学小组集体编写《中国民间文学概论（初稿）》，1960 年 8 月油印本
图 2 北京大学 1956 级文学专门化民间文学小组集体编写《中国民间文学概论（初稿）》首页
图 3 段宝林著《中国民间文学概要》第五版
大家按照这个体系，分头去写，结果写成 50 万字的一部讲义（见图 4-5），油印了出来，是用黑土纸油印的，很厚的一大摞，当时曾经寄到全国各高校征求意见。我后来把它装订成两大本，现存北大图书馆民间文学阅览室专藏。这个新的民间文学理论体系，在教学中很受欢迎，我用它一直讲了 7 遍，直到 1966 年为止。在此期间，我根据讲稿，重新编印了民间文学讲义，在 1964、1966 年打印了两次，我把它们装订起来，也存在北大图书馆。
图 4 段宝林教授编写的《民间文学概论》讲义 1964 年油印本首页
图 5 段宝林教授编写的《民间文学概论》讲义，1964 年油印本
1978 年，我在全国第一个在北大给 1976 级讲授民间文学课，同年 10 月，我参加了兰州会议，并且在大会上作了一个大报告，因为我是 1960 年代全国唯一讲民间文学课的教师，一个人给大会提供了 3篇论文，会议主持人魏泉鸣同志让我在大会上做报告，讲《民间文学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与作用》，引起轰动，吸引了搞文艺理论和当代文学的陶立璠、李惠芳等同志都来讲民间文学课了。
1980 年钟敬文先生在北师大办民间文学讲习班时，曾经让我介绍北大坚持讲民间文学课的情况，并且说:
“从 1958 年到 1966 年，教育部把民间文学改为高年级专题课了，我的 20 多个研究生都改行教基础课去了，只有段宝还孤军奋斗坚持讲民间文学课，讲了 7 遍，真不简单，有张志新精神！我们大家都要学习这种坚持精神。”
钟老在编教材时，我曾经参加了讨论。我说:“新编教材也可以按时代的体系写。”钟老说，还是按理论体系好。他认为我的体系好，曾经派他的大弟子许钰老师到北大找我，要我的《民间文学》教材。我把详细提纲和讲义都给了他一份。所以，1980 年钟老主编的《民间文学概论》（见图 6）教材，就是按我的体系编写的。
现在有些年轻人以为这个体系是钟老建立的。其实，钟老当年讲的体系是苏联的，到 1957 年为止。1958 年以后全国都不开民间文学课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坚持，并且创造了这个新的民间文学理论体系。这是有 1964 年的讲义可以证明的。只要到北大图书馆去查看一下就可以清楚。
年轻人不了解当时的历史情况，作了违背历史的论述，是不科学的，不可取的，所以我有责任加以纠正。当然，也怪我对这一历史事实讲的不多，很多人都不知道。
我们都要对历史负责，立论要建立在可靠的基本事实的基础上，坚持科学性的基本原则。
以上意见不一定对，欢迎有理有据的批评。为追求科学真理而斗争。这是我们的光荣任务，也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图 6 钟敬文主编《民间文学概论》第二版